休斯顿的夜被染成深红。
计时器上猩红的数字像心跳般搏动:00:12.7,丰田中心两万人的呼喊凝成实质的声浪,几乎要掀翻穹顶,记分牌上,118-119,休斯顿火箭落后一分,球在界外,生死悬于一线。
杰伦·格林站在边线,胸膛剧烈起伏,额上的汗水混着血水——那是第三节突破时眉骨撞开的代价,简单缝合后他便如困兽般重返战场,灯光打在他22号球衣上,背号已被汗水浸成更深的红,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,对面,是联盟防守第一的明尼苏达森林狼,是戈贝尔遮天蔽日的长臂,是爱德华兹如影随形的撕咬。
十二秒前,正是爱德华兹那记冷酷的三分,让森林狼反超,这位年轻的狼王正横亘在格林面前,眼神如冰,仿佛在说:此路不通。
但今夜,没有“不通”。
哨响,球发。
格林没有丝毫犹豫,像一颗出膛的红色子弹,径直射向弧顶,接球,转身,面对爱德华兹,时间开始残忍地倒数:10,9……
全场起立,寂静,只有鞋底与地板的摩擦声,尖锐如刀。
爱德华兹压低重心,世界顶级的横移速度让他如一面墙封住去路,格林连续胯下运球,节奏诡谲,肩膀的每一次晃动都带着致命的欺骗,戈贝尔虎视眈眈地缩在禁区,那是禁飞区。

8秒。
格林动了,一个极致的向右变向,爱德华兹重心微偏,就是这一丝缝隙!格林收球,后撤步,身体如拉满的弓向后飘去,爱德华兹的长臂已封到眼前,指尖几乎触到旋转的球。

7秒。
没有传球路线,没有第二次机会,只有他,和篮筐。
起跳,出手。
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,穿过丰田中心上方聚光灯的光柱,仿佛一颗逆行的流星,挣脱地心引力,挣脱重重围剿,挣脱整个系列赛的质疑与喧嚣。
戈贝尔奋力跃起,指尖离球却永远差了一寸。
那道弧线,是休斯顿漫长重建夜里,最决绝的一笔亮色。
球还在飞行,时间却仿佛被拉长、凝固。
你能看见教练席上紧攥战术板、指节发白的手; 你能看见替补席上队友们扭曲的、祈祷般的表情; 你能看见看台上老球迷眼中闪烁的、不敢置信的泪光; 你能看见场边记者们屏住呼吸,准备记录历史的姿态。
—
唰。
网浪翻白,如夜昙盛放。
灯亮,哨响,比赛终结。
121-119。
绝对的死寂后,是核爆般的轰鸣,声浪从球馆炸开,席卷休斯顿的每一条街道,杰伦·格林被潮水般的队友淹没,他站在原地,只是缓缓抬起手臂,指向穹顶,没有咆哮,没有狂喜,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,眉骨处的纱布渗着新鲜的血迹,像一顶残酷的王冠。
技术台前,数据静静闪烁:56分,8篮板,4助攻,23投18中,三分球10投8中,罚球12罚全中。 最后一节,22分,对手动用了一切手段——双人夹击、区域联防、强身体对抗——却依然无法让这台得分机器停转哪怕一秒,这不是“手感火热”,这是将个人意志凌驾于篮球规律之上的、彻头彻尾的征服。
赛后,更衣室如同圣地,汗味、药水味、香槟味混杂,有记者把话筒递到格林面前,问这个夜晚对他意味着什么。
他擦着头发,沉默了几秒,看向衣柜上贴着的火箭旧日辉煌的照片。
“意味着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我们回来了。”
更衣室再次被欢呼淹没,但格林的目光已越过喧嚣,望向远处,今夜,他斩断了过去所有关于“天赋未兑现”的质疑,将名字用最灼热的方式刻入季后赛史册,但这只是开始,这座冠军荒芜太久的城市,这片渴望英雄的球场,终于等到了他们的破夜孤星。
而篮球世界知道:一颗超新星,已完成了他的爆发,从此,星河璀璨,皆要重排。
丰田中心的灯光渐次熄灭,地板上那个最后的投篮点,却仿佛仍在黑暗中,隐隐发着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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